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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,你没错,错的人是我,”何凌霄开口,“是我不知道珍惜,是我不知道要用真心去换真心。现在我明白了又怎样?太晚了对不对?你不会给我机会了……”
云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,而是说道:“我今天会来这里,其实就是想告诉你,不要为我做什么事了,我不需要你的补偿,我说过的,你不欠我。”
“我欠,”他说,“曾经我以为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。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……我就想,如果你还活着该有多好,我不会再强迫你,不会再逼你低头,不会再伤害你……你可以依然是那个清傲的靖云歌没关系,因为我可以低,就算低到尘埃里去也没有关系。可是我知道,你终究是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我。所以请你不要在意我做过什么,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可以无视,我所做的一切,只是为了救赎,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……我活着,并不是没有意义的。”
“……”
云歌一时无言辂。
他变得不像他了。
在她的印象中,何凌霄就应该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王,气势凌人,顺我者昌逆我者亡,他不该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,如今的他,真的可以为了她低到尘埃里去。
她不习惯娈。
也觉得不好。
她不是会盲目去责怪一个人的人,暴-乱不是他的错,她的险些出事亦没有他的责任。云歌不认为他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去付出什么,愧疚什么。
至于他对她的那些伤害,她不是忘记了,而是随着“靖云歌”的逝去,连同她心底的那份期待和感情,全部锁进了记忆匣子。
她是全新的“云歌”。
“何三少,忘记吧,”云歌走近一步,带着一丝感叹,“如今我和两个孩子都过得很好,我从没想过要你去补偿什么,我离开桃城,不是为了逃避什么,亦不是为了让你为我的‘死’而付出什么代价。我只是想静默地退出你的世界,退出桃城的纷纷扰扰,安安静静地过一个全新的生活。请你忘记我们之间的事吧,就像小时候一样,离开我,去到林夕的身边。放心地去吧,从今往后我都不会为你去林夕身边而伤心了。”
“我不会,”何凌霄的声音一片淡漠,“即便我不能再重新得到你,我也不会和林夕在一起了。我和你咫尺天涯,怎么只能怪她一个人?若没有我的瞎眼和纵容,她就是把天翻过来了又怎样?一切错只在我,她只是起了一个导火线的作用罢了。她做了很多手脚,欺骗了我,隐瞒了我,在感情上我不会怪罪她。就像你说的一样,你招惹了穆世清,因此而感到后悔,我亦是,是我招惹林夕的,就算目的不纯,那也是我提出交往的,是我给了她错觉,给了她希望,让她爱上了我,一发不可收拾……但那些并不代表我就能原谅她的所作所为,原谅她和杨蓉对顾阿姨和你的伤害。然而不管是哪个原因,我都不可能再和她继续走下去。”
“……”
云歌默然。
眼前这个何凌霄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何凌霄吗?
他只会生气,四肢不发达,头脑也简单,遇事总是火急火燎,不可能会冷静。凡事都喜欢先发了脾气再去想真假,即便最后发现是自己错,也拉不下脸去道歉……
一直以来他们的相处不就是这样的吗?
但是他变了,真的变了,他开始会用冷静来约束自己,懂得怎样去思考问题了。
原来,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,人真的是会蜕变的。
云歌是有些意外的,不太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,就像她一直无法去相信,何凌霄真的爱她。
或许白瑶瑶说的没有错,小的时候他的确是对她动过心,但那种动心毕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他已经移情林夕了不是吗?
难道说,他对林夕的那些好,真的是“爱情”之外的维护?
然而想不通归想不通,这些年他过得不好却又是事实,在她出事之后没有和林夕继续婚姻,而是选择了解除婚约,这件事也不假。
方才他抱着她时她听到的快速跳动的心跳,亦是一种证明。
尽管这样的情况也不能百分百地去证明什么,但云歌有心,她的心感觉到了他的真诚。
这一次,他并没有欺骗她。
然而一切的一切,在云歌看来都不重要了,她放下了,他们之间在他们各自签下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就已经结束,不能再开始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将我们的关系理得那么清楚吗?”何凌霄问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黑暗中看不到彼此,所以云歌边摇头边回答他。
“因为我每日每夜都在回想……从我十岁遇到你开始,将我曾经丢弃的那些珍贵记忆,一点一点地找回来。我知道,在你眼里我一直很幼稚,不成熟,我也承认,以前的我的确是这样,我让你很失望……”
何凌霄的声音已有些颤抖起来。
“我自己也对自己失望透顶。没有一个人相信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,曾经连我自己都不相信……可是云歌,我忘不掉……”
“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知道我能拥有你,不知道珍惜,可是你不在了,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,哭的样子,笑的样子,闹脾气的样子,跟我斗嘴争输赢的样子,倔强得不肯低头扎得我和你自己浑身是伤的样子……”
“我才明白,从十岁我遇见你,我便躲不掉,你早就已经在我心中,无法抹去。那三年的朝夕相处,我们之间有无可奈何,有互看不顺,也有欢喜忧愁……你存在于我点点滴滴的生活记忆里,走到哪都忘不掉……”
“我想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,想看你为我而在意的表情,尽管每次都因为想到你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靖云歌而觉得恼怒、困扰,却还是没办法彻底地你不闻不问……”
“有时候我就想你为什么不解释?哪怕是试一试也好!可是我会听吗?我已经给你定了罪,你已经伤到不会为自己辩解了,这路是我自己铺的……我有什么资格去怪你不愿意跟我解释?如果我给你足够的信任和安全感,你就不会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错得很彻底……我时时刻刻都在反省自己的错误,希望老天爷能给我一次悔改的机会,我愿意改,弥补不足……”
“你说我不欠你,可我觉得欠,我欠你一份信任,我欠你一份关怀,我欠你一份迟到的爱……”
“我并非做给世人看,亦不是要你知道,我只是想证明给自己看,靖云歌在我心目中的地位,真的无可替代。我不用别人相信,也不用你去证实,我会用余下的时间去回答自己心中的疑问:我爱。”
这算是他的内心独白吗?
云歌听得有些发愣。
从白瑶瑶那里听说,和听他亲自说,这两种感觉给予的震撼是不同的。
她从没想过那个和自己一样高傲的何凌霄,有一天会先放下自己的姿态,在她面前把自己整颗心都剖开给她看。
他的一席心里话,云歌一直很认真地在听,即便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去听,心里也已是有些动容。
云歌本是没有信仰的人,后来跟着白泽也听了一些,懂了一些。
白泽说主是仁慈的,就像佛祖一样,我佛慈悲,他们都会原谅那些真心忏悔和悔改的人们。
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,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
云歌虽然不觉得自己能像佛祖和上帝一样那么仁慈伟大,但四年的时间足够她繁杂的心境恢复平静,她不会让自己活在恨意中。
云歌坐在床头,离他更近。
“其实我也该去反省我自己的过错,”她说,“白瑶瑶曾经告诉过我,我们之间不是那么简单的。是我把你从自己的身边推走,是我成全了你和林夕,也是我顾及自己的面子,把自己太当一回事。其实没有谁是所有人的中心,大家也没有义务围着他转,做人要先学会去尊重别人,而后别人才会尊重你。我们都有错,因此我也不会一味地去怪你。所以我才说,我离开并不是为了惩罚你,正因为清楚我们之间回不到过去,即便是认清了我们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,也还是没办法抹去对彼此造成的身心伤害。既然如此,那就结束好了,这就是我想说的。”
“……”
这回轮到何凌霄沉默。
云歌的话,让他觉得很疼。
他亦是有些动容,心里压抑得想要放肆地痛哭一场。
他很难过,心像是被魔爪揪住了一样,透不过气。
呼吸很困难,因她就在身边而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。
正因为知道他们回不到过去,他失去了后悔的资格票,明白过来他失去的到底是怎样一块瑰宝,心里才会难过得快要死掉一样。
另一个原因,是因为他到最后都还不了解云歌。
他错误地以为他过得不好,云歌“在天之灵”会很欣慰,那就是她想要的。
到头来,她却告诉他不是。
他总以为自己罪无可恕,而那个人却远比自己想的要仁慈许多,又或者……是因为不在意了,所以才会觉得无所谓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