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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里很难说清手冢在听到她的那句话后有什么反应,他的神色并没有多少改变,仿佛他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临界状态,一时间无法给出任何有效的回复。
但这种沉滞只是一瞬,手冢很快回过神来,轻松地冲百里点了点头。
“相信我……多谢。”
在说完这句话后,手冢转身朝队员们那边走去,百里看到不二似乎笑着跟他说了几句话,不过手冢并没有做过多回应,只是草草点了点头,就开始召集所有队员准备入场。[注1]
感情联络完毕,顺便还在手冢注定会出现的“坟头”前加上了最后一瓢土,觉得自己功德圆满的百里轻轻松松地溜达去了观众席,仗着自己“校报记者”的身份找了个非常不错的好位子,接着就安心地等待第一场比赛了。
没错,是第一场,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期待多时的那场比赛,明明是这个夏天最值得一看的比赛,竟然是这场决赛的第一场,单打三。
在单打三派出奇兵的策略不是没有,但那更像是田忌赛马的无奈选择。对阵的双方,都将队中实力数一数二的悍将摆在单打三的位置——真田和手冢的这场比赛,真的只能用“命中注定”来形容了。
在意识到这一点后,百里突然觉得内心中带上了点如释重负的感觉,除此之外,还有一种淡淡的无奈和自嘲。有这么多事情,一件接一件,反反复复地强调着同一个观点:手冢和真田的这场比赛是无法避免的,所以……最终的结局,大概真的是人力所无法扭转的。
没错啊,她百里白泽确实重生了,确实比一般人更清楚未来会发生哪些事情,可她能做出的改变终究有限,大部分时候,事情都不会按照她期望的那样发展。
或者说,她可以有计划的改变自己的命运,也可以借此稍稍改变其他跟她相关的人的命运,但更多的时候,她却无法插手别人的命运,改变那些……似乎注定要出现的结局。
比如这一个,她早就知道,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的结局。
手冢和真田的比赛最终结束于一个似曾相识的场面,唯一的区别就是……手冢没有因伤痛苦得无法继续比赛,而球网对面的对手,也同样陷入了离败北仅有一线之隔的境地。
有那么几秒钟,百里甚至有些佩服真田了,立海大那个犹如日本武士一般耿直和严肃的副部长,身上似乎也带着点武士道的精髓,他会服从上级——哪怕并不符合自己道德准则——的命令,但当这个命令和他的自我准则相冲突的时候,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维持自己的荣誉法则。
说实话,百里对真田弦一郎并没有什么印象,就算是最八卦的小报,在报道手冢的“旧日友人”时也不太会提到真田,百里对他的了解全部建立在万能的谷歌之上:真田后来成为了一名警//察,看样子履历非常漂亮,成绩也很不错,而且,似乎,还有段听起来非常炫酷的,甚至值得被人八一八的家族联姻。[注2]
在百里的上辈子中,真田弦一郎这个名字在她心目中留下的印象不过是“古板,严肃,貌似是个正直的好警察”之类,而现在看来,这个长着一张苦大仇深脸的武士少年,确实带着点让人肃然起敬的风骨。
百里很欣赏真田身上的那种对于自我的坚持,因为她也同样欣赏并迷恋着手冢身上的这种品质——所以,在亲眼目睹了这场命中注定的败局之后,百里却惊诧地意识到,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真田。
……甚至,她的心中甚至还带着一点庆幸,她的男神,是在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中,以极其微弱的劣势输掉的。
……虽然同样是输,但起码,没有那么悲情,也没有那么憋屈。
——这样的结局,远比她想象中来得要好。
——换句话说,也更方便之后的计划了呢。
裁判方一宣布比赛结束,青学这边就哗啦啦冲上去一堆人,众星拱月一般将手冢从场上扶了回来,
至于被围在中间的手冢,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淡然,但那种淡然透着一种刻意,百里远远盯着男生的神色,最终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接着起身往看台出口走去。
手冢的伤并没有严重到要立刻送到医院的地步,不过他肯定是要去大会医疗室的,百里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凑热闹去替补席那边,所以干脆等到会场外面就好了。
没几分钟手冢就出来了,有些让百里感到意外的是,陪在他身边的并非预料之中的某位——比如说一直表现出一副看热闹姿态的不二——而是两个百里仅仅只是眼熟的替补球员。
女生还没来得及惊讶,更让她吃惊的事情就发生了,那三人在刚一出球场的时候就停了下来,手冢面色严肃地说了几句话,百里就看着那两个替补诚惶诚恐地往回跑去,而孤身一人的手冢……直接抬头看向十几米开外处的百里,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。
犹豫了大概半秒钟,百里几乎是用瞬移一般的速度飞扑着冲向手冢——将将在距离手冢半米之遥地地方停下脚步,一脸激动地看着他。
“喂喂,你怎么把那两个家伙赶回去了?”
“好歹是你的同学……”
手冢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百里一眼,他的瞳孔中依然带着百里熟悉的那种璀璨星光,但也夹杂着几分百里不熟悉的寒冷气息,那并不像是恼怒或是气愤,那更多的……像是一种百里完全能够预料到的无奈和疲惫。
这个夏天的剧本终于长得跟手冢预料的不太一样,哪怕最后青学拿下了这个冠军,输掉比赛和赢下比赛,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。
“好啦,先不说那个,”百里见状立刻移开话题,脸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,“既然你都叫他们回去了,我猜,这大概就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医疗室的意思吧——有你这样压榨随队记者劳动力的部长吗?”
手冢点名将陪同的机会指给百里,图的当然不是压榨劳动力,但百里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舒缓他的情绪,只能用上这样插科打诨的下策了。
好在这一招还是起了点作用,手冢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不知如何定义的诡异笑容,伸手拍了拍百里的肩膀,语气中透着几分刻意而为的轻松。
“没错,依然只能麻烦你了。”
手冢的心情当然不会太好,毕竟他输掉了一场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比赛,但不知道是之前百里的各种台阶铺的不错,还是跟迹部的那场比赛已经练出了手冢的承受力,男生的精神状态似乎也没有百里想象中那般让人心碎。
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,直到两人从医疗室的坐班医生那里得到了“并无大碍”的诊断结论,百里才觉得,在那一瞬间,手冢似乎变得轻松了不少。
“可以的话,晚一点还是去找安西医生检查下吧。”在从医疗室出来后,百里还是没忍住,一脸诚恳地建议到。
“这是当然。”
手冢只是微微一点头,神态一如方才那般冷静淡然,不过女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,那环绕在他周身的气场,似乎比之前温柔上了几分。
在说完这句话后,两人又陷入到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中,他们只是埋头默默走着,从方才直到现在,两人都没有提到任何一句跟比赛有关的话。
最终忍不住打破这冰封般沉默的人——竟然是手冢!
“比赛……”
他只说了这一个词,但百里自诩为非常了解手冢,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要说些什么。女生在听清那个词后迅速站定,默默深吸一口气,以她所能表现出的最笃定的,最陈恳的,最能打动人的神色,认真地凝视着手冢的双眼。
她知道她的男神是什么样的人,他前行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条坦途,但命中注定,他会站得比所有人高,走得比所有人远,不论是越前还是德川,不论是真田还是迹部,那些比他有天赋的,比他条件更好的,曾经赢过他的人——没有任何一个,能看到他最后看到的风景。
她知道的,哪怕她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刻,但她比谁都肯定,他曾走过的坎坷都会变成坦途,他所洒下的血汗终会获得回报,带刺的荆棘最后会变成鲜花,他人的怀疑也终将被赞赏取代。
手冢国光,你比任何人都优秀,你所要做的,就是不要被任何事情所困扰,一直到最后,都百分百地相信这一点。
要知道对我来说……比让你爱我更重要的事情,就是让能跟你一起,站上你所期待的顶峰。
“比赛吗?你知道我是怎么看这场比赛的吗?这不过只是这个夏天的又一场失利罢了,你的梦想不是职业网坛吗?那就意味着,未来你还会遇上无数的败仗和无数的打击……但你会害怕吗?”
“失败从来不可怕,可怕的是……失败会消磨掉你的斗志和自信。只有跌倒过,才能学会如何爬起,也才能学会再也不跌倒的方法。”
一直以来,百里都是这么想的,而她最终也这么说了,在说完这句话后,她往手冢身边又靠近了半步,语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刻意而为,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反感的夸张和娇嗲。
“说真的,我还是真是后悔之前说的赌约了呢——如果那个时候答应你,现在不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抱抱你了吗?”
这话听起来……当然有点肉麻,好在之前的气氛铺垫得当,摆这么一出也不会让人有笑场或者发愣的冲动。手冢的反应甚至比百里预想中来得还要快,他身上那种紧绷感彻底消失了,百里甚至能看到他嘴角边扬起的弧度。
百里又往回退了半步,让两人的距离变成了之前那般。
“你不准备回答了吗,难道这次换你再开赌约了?”
手冢没有立刻回话,他的嘴角依然带着温柔的弧度,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。在好几秒的停顿后,他摇了摇头,再一次伸手,这一次,他的手掌没有落在百里的肩头,而是更加微妙的,更加让人心神激荡的地方。
——女生的头顶。
“我可是个说话算话的男人。”
“青学的奖杯不可能因为我而丢掉,你不用这么早就急着给我找台阶下。”
“——我相信我的同伴,就如同我相信我自己。”
手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轻柔,语气中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果断与坚决。他微微侧身正对百里,在明亮的日光之下,百里只觉得他的身上仿佛迸发出了一股耀人眼目的光芒,明亮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。
——后人诚不欺我,男人认真和许下诺言的时候最帅了!